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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BOOK

 
12月6日

回家

思想的特别常常会带来心理的优越。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就像11月那个清冷的中午,我们坐在commons的窗边,就着唯一一缕温暖的阳光共进午餐的时候。“我要回家。”“我想回国。”身边的女孩们那浓情的、熟悉的、被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的心声在我听来却有些陌生。或许是自己对于自己的故乡的一些人或事太过苛责,也或许是自己对于现在的生活太过于满足,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够一直留在这里。恩,或者搬到Quad去。费城冬天的雪花,几百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女孩,门缝下面塞进来的传单,上面的地址总是熟悉的Spruce4000。每周六早上被父母的电话叫醒,然后躺在床上打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后再起床,可以听到窗外清冽的风,看到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过的阳光。呐,多美好。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大概或许是永远不能和自己的故乡分开的。不只是因为别人的问题总是Where are you from。只是因为北京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只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意识到。

 

感恩节前的那周还有课,但大家却自动给自己放了假。日语老师的善解人意导致本来12个人的班只来了四个人。课上看的是关于日本日常生活的录像。我看到老师在看到录像中她久违的寿司、樱花和早市时,她布满了淡淡的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录像结束,这堂课也就随之早早结束了。Time to drive home。那个金发的男生很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手中的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我可以舍弃学校旁边的任何一家餐厅,但对Bridge Cinema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和Anh还有Sea翘了课,在电影院的售票机前疯狂地刷着信用卡,刷掉的不是现金,而是大把无聊的时光。缩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连看四场电影是美好的。或许不如自己缩在床上抱着租来的DVD要舒服,但身边和你一起经历屏幕上的喜怒哀乐的人会让你觉得电影院是一个让大家可以一起梦想的地方。电影的间隙,Anh说她很开心要去Brown看她在越南的好朋友了。Sea说她很开心因为父母感恩节要来看她并给她带最喜欢的Asian Food。我笑笑说,我也很开心。因为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找回自己在国内的感觉——身边的两对情侣,大概是Penn的研究生,用中文悄悄地说话。身后坐着的在电影院巧遇的TinaMax默契地在《2012》中那个神秘地图展开的刹那,喊出了“China”。

 

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好满足。只要有好吃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每次和Stella一起吃完正餐都还要去Naked Chocolate,分吃American StyleHot Chocolate以及任意一款凭心情挑选的蛋糕。然后再到Bookstore去看时尚杂志,直到书店打烊。最后才会晃晃悠悠地回到她的宿舍,拖拉地开始写数学。有的时候写着写着,她就会开小差跑到一边安静地上Facebook,然后说,我还真的蛮想台湾的耶。或许是我太台了吧。

 

19岁的生日平淡却美好。因为有这样那样几群不同的可爱的朋友给我分别过了三次生日。surprise party,各种礼物,还有蛋糕。回到宿舍后被Tom拦在门口不让我进门,Julia更是直接扑过来抱住我说要将我“固定”好,然后便听到屋里的脚步和塑料袋在作响。我吹灭蜡烛有些笨拙地切生日蛋糕,Rebecca说这是我最好的一次生日因为是和Roommates一起过。粉红色的袋子里是一条我一直想要的围巾,写着甜蜜祝福的贺卡,还有白色的小熊。一行人晚上9点去滑冰,跌跌撞撞。Rebecca还问我是不是很激动因为要回家了。我笑笑说,也许吧。“也许?”Julia又扑过来,“我为了给你过生日者周末特地没回家!尽管我那么想回家!”

 

前两天在MSN上和好久没联系的两个高中同学聊天。聊北京的吃的,高中同学的笑脸。突然觉得,虽然自己在北京有不开心的记忆,不喜欢的人,看不惯的城市现象,但那里熟悉的一切依旧足够好。我看到很多人MSN上的签名都变成了一个两位数,那是在外求学的人在回国倒计时。我突然很想念凤凰城那有些突兀的高楼,鼎泰丰的小笼包,楼下健身房里教练的笑脸,永远堵车的三环,约定好要见面的甲乙丙丁,还有国贸的溜冰场。

 

Final就这样接近了。但我却依旧沉浸在自己于MIDTERM2中幸存下来后喜悦的心情里。费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宿舍的卫生间里洗澡的时候,我隔着浴帘,第一次哼起了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的歌曲。明天早上会接到父母的电话。我想我醒来的一刹那上扬的嘴角。

 

北京。17天。回家。

11月3日

一个不想拥有记忆的人的日志

一天在MSN上,梁昀突然问

你们在美国会不会有心理问题啊?比如想家。

没有啊。我很喜欢这里啊都不想回去了。

我们今天回学校了,家声爷爷要退休了。

我不喜欢咱们学校的。

恩是阿,尤其是咱们学校现在变得问题更多了,¥%*@(省略了很多很多对于四中同学和教师还有学校制度进行斗争的描述。。)

恩,是啊我上校内看到了。我要写作业去了,88

 

但是显然我没有去写作业。我站在bathtub里,任时而有些滚烫的水顺着头发一直留下来,然后我就知道,我的一部分记忆就像这样消失了。爱一个地方就是爱它的美和丑陋。恨一个地方亦然。忘记一个地方,是不是就是漠然了呢。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别人提起李家声的时候一遍一遍地重复自己对他的种种看法,不管我高三的语文老师是谁,我现在一定也会在Penn,很开心地生活,尽管这里不是我梦想过的普林斯顿或者斯坦福。我也不再分享那些或者维护或者批判四中的或许有着犀利文笔的日志,或者向别人解释高考、舞会、“做杰出的中国人”的教育,因为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必然的,而且,这一切似乎已经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在MSN上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小树和QJ聊天,在校内上像报平安一样地踩过高中同学的主页,和WWY依心情和时间写着质量和长度都参差不齐的Email。手机收件箱里依旧是很满很满的短信,短信的结尾通常是个笑脸,只是我再也想不起高中时候的女孩们如何因为一条短信开心或难过的样子。此时此刻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中文但我却不记得上一次和人用中文聊天,长时间的聊天,面对面的聊天,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忘了什么是迎新晚会,什么是军训,什么是数院,什么是疫苗。我不知道是我忘了还是我根本就不记得过。然后我很愧疚,或者,更合适地,惊恐地问,自己过去三年的记忆,从此以后,是不是不存在了。

 

但是。

 

我会在每个周末的Service上见到Chuckles。他会让我想起ChuckGossip Girl,那个在去年9月惟一能够让那个接近抑郁症的我心情好起来的电视剧。我告诉他我喜欢Writing的时候他不会问我School Journal/Newspaper而是问我有没有参加学通社。然后我就会兴高采烈地Log In那个速度慢的让我崩溃的校内,告诉某X,阿,你知不知道,我认识了一个学通国际分社的男孩子!

 

Iris每天都会跑到我们宿舍的Living Room里聊天,咳,或者是“学习”。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她在费城买三明治等了一个小时的悲惨经历,然后说,我这这周末要回家,我家在纽约,你要不要以去?然后又会在每周一向我们说起纽约的餐厅有多么好。直到有一天,她掏出手机说,纽约下雪了!手机屏幕上她和她男友捧着雪甜蜜的微笑,身后的雪地上画有着深深的一颗心。那一刻我回到了高中时候的某一天,下课后大家扒在窗台上看着操场上那颗或许可以和白鹤唐摄影中的小岛媲美的心。

 

我发现自己很久不写BLOG就不会用SPACE了,于是企图添加新日志的我就会莫名其妙地翻出我很久以前UPLOAD的高中的舞会照片。那些舞会太无聊,导致照片也很无聊。但总有那么一刻我会觉得那样Plain的舞会很值得怀念。或许是因为我再也不会找到,并且参加那样的舞会了。

 

所以就在那样的一些时刻,我会想起过去最美好的一些片断。所有发生在我到了四中以后前两年事情,所有发生在让我心理那么压抑的高三上的事情,还有所有发生在我那从1月就开始了的“暑假”的事情。曾经热爱的,眷恋的,厌恶的,失望的,拥有,然后,又失去的。

 

我喜欢这样的自己,不能,或者不想拥有太多记忆的自己。但我还是想把那些把记忆带回给我的瞬间记下来。那些在陌生和新鲜中带给我熟悉的感觉的人和事。那些让我发现我和大洋彼岸的一切在过去就曾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人和事。仅仅只是,记下来。

 

而已。

9月15日

呓@Penn

我是相信缘份的。如果有缘份的话。

就像我们相遇。就像我来到Penn

记得高二的时候要申请Penn的一个给high school senior搞的项目,但最后不了了之。

那次Info Session上只记得,UPenn太土了,应该叫Penn

12号的时候美国还在11日的夜色中沉睡,

几乎在睡梦中突发奇想地申请了Penn

于是,便有了现在。

 

接到她的短信的时候是晚上。

12点,走在Locust Walk上。

白色的旗袍,裙角上有巧克力蛋糕的注脚。

然后手机便响了起来,

熟悉的女孩的声音,好像我们没有远离过一样。

 

住在Highrise20层,被人调侃如果万一火灾了逃不出来怎么办。

发誓天天不坐电梯,爬楼锻炼身体。

但是当看到那些厚重的课本,就立刻发现自己的意志有多脆弱。

还是去健身房吧,那里还有让我们宿舍的女生讨论了一晚上的Jordan

窗外灯光闪烁,

出现错觉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Frat House的音乐。

想起Orientation最后一天她们去Frat Party的场景。

唯一的念头便是,那个Basement,我再也不会踏进去一步了。

 

也许是我住的College House和大家太遥远,

或者是我对Truth/Dare或者杀人这类的游戏不感兴趣,

感觉中文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英文并不能带来身在美国的感觉。

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在纽约的几天,阴雨和阴霾

中国大使馆接待处重视早餐的热气腾腾。

眼睛上的水雾让我看不清窗外的城市丛林。

 

God knows who在四中见到我的时候曾经对我说,

很少见到你一个人啊。

于是现在,每次一个人走在Locust Walk上的时候,

不会觉得孤单。

而是幸福。

就像坐在Kelley Writers House里吃甜点煮咖啡的感觉。

 

看灯光一点点暗下去。

Helen坐在书店里。星巴克里。White Dog里。

看着菜单有点不知所措。

很美好的女孩,很飘渺的未来,以及很美味的三明治。

我会希望时光停留在那顿午餐。

 

MicrofinanceInfo session上,

看到同一个Floor的学长。

却发现打招呼的时候累得已经笑不出来。

回到宿舍看到MSN青一色的绿色的头像闪烁。

 

和父母从来没有视频过,

电话加起来不超过20分钟。

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unlimited package的手机。

 

到了美国以后,突然第一次感到有些怀念。

聊天和短信。11月到3月的迷茫。

5月没心没肺的笑。

还有梦一样的夏天。

直觉很可靠。

我知道我还会与你们相见,每一个人。

不散。

7月14日

天涯

我不喜欢西单。不喜欢的原因很多,最正常的一个就是这里太过热闹。西单图书大厦总是拥挤的。但拥挤也总是有理由的。当我转变了大半个北京城,终于奉父母旨意在那里买到了某特定版本的中国美国世界地图各一副时,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把地图贴在墙上,白色的墙顿时变得拥挤。彩色的图钉散在盒子里,鲜艳的颜色好像马上就要流溢出来。我拿起图钉,一个个仔细地按向世界地图上,小心而用力地,努力把所有认识的人的位置标注出来。

这样宏伟的计划终究是没有实现的。最后半途而废的我只好又在妈妈的勒令下把图钉一个个拔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崭新的世界地图上,就这样留下来无数深深浅浅的小孔,空洞得让人害怕。

也不记得高考成绩是哪天出的。只记得那天中午自己趴在电脑前,刷新着校内这个没有隐私的地方。电话和短信不断涌进来。并且终究有一天,连Email都每天收到好几封。原来,高考不是个结果。

有人报了北大清华,然后如愿以偿;有人去浙大复旦,两个有着我热爱的美食的地方;有人去香港的大学,我已然忽略了港校,恨死了港大;还有人去武汉,我只记得武大都是坡路,绿树成荫,女生的腿都又细又长,是个很好的地方。而至于剩下的一些,突然空前地一致起来,纷纷踏上了出国的道路。

美国。加拿大。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芬兰。。这些国家于是就成为了热门的目的地,虽然有些莫名其妙。我想跟有些人说,出国的困难好多好多。可是人家问,你为什么出国。我无法把我为什么要出国给每个人那样津津乐道地讲一遍,特别是以“我从小就想出国”这个说法开头的话太有少女情怀站不住脚。只得乖乖地回答每个人问我的关于托福/SAT/申请的所有问题。好似自己可以开办留学中介了一样。似乎每帮人家回答一个问题,就让他离自己的梦想近了一步。而当终于有一天有人问我,你知道德国大学的教育系统是什么样子的吗?我终于忍不住了。很生气然后很悲伤。

这件事情无关乎我为了回答这莫名的问题花费了手机费,无关于为了回Email盯着电脑又让眼镜增厚了几百度,也无关于我想告诉他在问“TOP30的美国学校有哪些”这样的问题前应该先使用Google。只是突然感到虚弱的无奈。就像我自己,连准备出国的行李就已经快要崩溃了。真正到达费城的一刻会怎么样呢。我们就这样,在高三结束的时候,匆忙地开始为自己过去的一切负责,分离或守候,熟悉或未知,而事实上在很多时候我们从来都没有准备好。不知道当一切无法成真,自己究竟该怎么样。

这件事情也无关我觉得有些大学的项目很害人,无关于我坚持认为英语比法语有前途,无关于我对大学去芬兰一类的事情感到很无语。只是,大家就这样要走了,去外地,去外国,为了更美好的将来。但我们不是三年前就在为那未来的美好努力吗,而现在朦胧地觉得,我们共同的度过,竟是为了各自离开。

我知道,我以上的逻辑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躺在床上,收到影子的短信。她问QJ和小树怎么样了。我一想,她已经是第五个问起他们俩的了。很多故事就这样,在高考前,高考后拉开了序幕。而现在我只想让那些故事赶紧结束。另外我想祝QJ顺利+幸福。=

我大概是今天才真正知道,有一些或许算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产生。并且,需要自己面对,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最最熟悉的人们,就要这样,爱莫能助了。而从这以后,那些面庞,喜欢的,亲近的,疏远的,甚至讨厌的,或许也就绝少会再出现在视野里,就这样各奔东西,散落天涯了。

6月27日

很美好

他们坐在长廊里,谈话的内容是高考的成绩。他们坐在体检中心的大厅里,谈话的内容是Visa过得有多容易。我觉得自己很Left Out,因为不管是这时还是那时,我的思绪都飘荡在一个,或者是两个很遥远的地方。

 

领毕业证的那天阳光很明媚,校园很热闹。我意识到自己对这里的人的感情大多淡的像水一样。看到有些人的脸庞,男生女生的,觉得那些有一点点惊心动魄刻苦铭心的时刻从来没在我身上发生过一样。依旧会期待看到一些人,比如树荫下的WXZSWCTJ,以及长廊里迎面走来的WSJZLN。我很开心。

 

星巴克的巧克力很好喝,尽管我每次都会说自己要买“冰的热巧”。星巴克里的谈话有些忧伤和飘渺,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遥远而严肃的人生选择已经不是咫尺天涯。

 

吃炸鸡的时光过得很快,一大盒一下就吃完了,或许会有人感叹不能被我那像是只吃有机食品的外表所迷惑。在西单逛街第一次变得很开心,虽然信用卡系统升级,我什么也没买。IVY旗号的腐败很级别,虽然在川菜馆却没吃到我期待的把其他人辣到不行的菜;我不想说话只想在一旁微笑,那天的谈话让我对牛津剑桥再次很向往。

 

我真的很会给自己找事情做,然后又后悔。我讨厌那些申请大学时候作假的人,和奖学金抽成的公司。很多年来,自和某两个老师说话后第一次用很严肃的语气,终于发现自己可以很原则,很执着。

 

我想旅游,想去香港。却似乎不太可能实现了。小树说我终于度过空虚的时期了,或许还没有。从1月不上学开始,似乎几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我到底买PC还是MAC呢。我还是买某个一黑到底的有个红色原点的老品牌吧。可是可是,我的床单到底要不要在Penn买呢。。面对寄来的一封封奇怪的信,我终于再次发挥自己喜欢把问题复杂化的特长了。

 

但我终于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实和美好了。

 

萧寒 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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